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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書治要卷四十八 體論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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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體 論

  群書治要卷四十八

  人主之大患。莫大乎好名。人主好名。則群臣知所要矣。夫名所以名善者也。善修而名自隨之。非好之之所能得也。苟好之甚。則必僞行要名。而奸臣以僞事應之。一人而受其慶。則舉天下應之矣。君以僞化天下。欲貞信敦樸。誠難矣。雖有至聰至達之主。由無緣見其非。而知其僞。况庸主乎。人主之高而處隩。譬猶游雲夢而迷惑。當借左右以正東西者也。左曰功巍巍矣。右曰名赫赫乎。今日聞斯論。明日聞斯論。苟不校之以事類。則人主囂然自以爲名齊乎堯、舜。而化洽乎泰平也。群臣璅璅皆不足任也。堯、舜之臣。宜獨斷者也。不足任之臣。當受成者也。以獨斷之君。與受成之臣。帥訛僞之俗。而天下治者。未之有也。

  夫聖人之修其身。所以御群臣也。御群臣也。所以化萬民也。其法輕而易守。其禮簡而易持。其求諸己也誠。其化諸人也深。苟非其人。道不虚行。苟非其道。治不虚應。是以古之聖君之於其臣也。疾則視之無數。死則臨其大斂小斂。爲徹膳不舉樂。豈徒色取仁而實違之者哉。乃慘怛之心。出於自然。形於顔色。世未有不自然而能得人自然者也。色取仁而實違之者。謂之虚。不以誠待其臣。而望其臣以誠事己、謂之愚。虚愚之君。未有能得人之死力者也。故書稱君爲元首。臣爲股肱。期其一體相須而成也。而儉僞淺薄之士。有商鞅、韓非、申不害者。專飾巧辯邪僞之術。以熒惑諸侯。著法術之書。其言云。尊君而卑臣。上以尊君取容於人主。下以卑臣得售其奸説。此聽受之端。參言之要。不可不慎。元首已尊矣。而復云尊之。是以君過乎頭也。股肱已卑矣。而復曰卑之。是使其臣不及乎手足也。君過乎頭而臣不及乎手足。是離其體也。君臣體離。而望治化之洽。未之前聞也。

  且夫術家説又云。明主之道。當外御群臣。内疑妻子。其引證連類。非不辯且悦也。然不免於利口之覆國家也。何以言之。夫善進。不善無由入。不善進。善亦無由入。故湯舉伊尹而不仁者遠。何畏乎驩兜。何遷乎有苗。夫奸臣賊子。下愚不移之人。自古及今。未嘗不有也。百歲一人。是爲繼踵。千里一人。是爲比肩。而舉以爲戒。是猶一噎而禁食也。噎者雖少。餓者必多。未知奸臣賊子處之云何。且令人主魁然獨立。是無臣子也。又誰爲君父乎。是猶髠其枝而欲根之蔭。揜其目而欲視之明。襲獨立之迹。而願其扶疏也。

  夫徇名好術之主。又有惑焉。皆曰爲君之道。凡事當密。人主苟密。則群臣無所容其巧。而不敢怠於職。此即趙高之教二世不當聽朝之類也。是好乘高履危。而笑先僵者也。易曰。機事不密則害成。易稱機事。不謂凡事也。不謂宜共而獨之也。不謂釋公而行私也。人主欲以之匿病飾非。而人臣反以之竊寵擅權。疑似之間。可不察歟。夫設官分職。君之體也。委任責成。君之體也。好謀無倦。君之體也。寬以得衆。君之體也。含垢藏疾。君之體也。不動如山。君之體也。難知如淵。君之體也。君有君人之體。其臣畏而愛之。此文王所以戒百辟也。夫何法術之有哉。

  故善爲政者。務在於擇人而已。及其求人也。總其大略。不具其小善。則不失賢矣。故曰。記人之功。忘人之過。宜爲君者也。人有厚德。無問其小節。人有大譽。無訾其小故。自古及今。未有能全其行者也。和氏之璧。不能無瑕。隋侯之珠。不能無纇。然天下寶之者。不以小故妨大美也。不以小故妨大美。故能成大功。夫成大功在己而已。何具之於人也。今之從政者。稱聖賢則先乎商韓。言治道則師乎法術。法術之御世。有似鐵轡之御馬。非必能制馬也。適所以梏其手也。

  人君之數至少。而人臣之數至衆。以至少御至衆。其勢不勝也。人主任術而欲御其臣無術。其勢不禁也。俱任術則至少者不便也。故君使臣以禮。則臣事君以忠。晏平仲對齊景公 。君若弃禮。則齊國五尺之童皆能勝嬰。又能勝君。所以服者。以有禮也。今末世弃禮任術之君之於其身也。得無所不能勝五尺之童子乎。三代之亡。非其法亡也。御法者非其人也。苟得其人。王良、造父能以腐索御奔駟。伊尹、太公能以敗法御捍民。苟非其人。不由其道。索雖堅。馬必敗。法雖明。民必叛。

  奈何乎萬乘之主釋人而任法哉。且世未嘗無賢也。求賢之務。非其道、故常不遇之也。除去湯、武聖人之君任賢之功。近觀齊桓。中才之主耳。猶知勞於索人。逸於任之。不疑子糾之親。不忘射鉤之怨。蕩然而委政焉。不已明乎。九合諸侯。壹匡天下。不已榮乎。一曰仲父。二曰仲父。不已優乎。孰與秦二世懸石程書。愈密愈亂。爲之愈勤。而天下愈叛。至於弑死。以斯二者觀之。優劣之相懸。存亡之相背。不亦昭昭乎。夫人生莫不欲安存而惡危亡。莫不欲榮樂而惡勞辱也。終恒不得其所欲。而不免乎所惡者何。誠失道也。欲宫室之崇麗也。必懸重賞而求良匠。内不以阿親戚。外不以遺疏遠。必得其人。然後授之。故宫室崇麗。而處之逸樂。至於求其輔佐。獨不若是之公也。唯便辟親近者之用。故圖國不如圖舍。是人主之大患也。

  使賢者爲之。與不肖者議之。使智者慮之。與愚者斷之。使修士履之。與邪人疑之。此又人主之所患也。夫賞賢使能。則民知其方。賞罰明必。則民不偷。兼聰齊明。則天下歸之。然後明分職。序事業。公道開而私門塞矣。如此。則忠公者進而佞悦者止。虚僞者退而貞實者起。自群臣以下至乎庶人。莫不修己。而後敢安其職業。變心易慮。反其端慤。此之謂政化之極。審斯論者。明君之體畢矣。

  凡人臣之於其君也。猶四支之戴元首。耳目之爲心使也。皆相須而成爲體。相得而後爲治者也。故虞書曰。臣作股肱耳目。而屠蒯亦云。汝爲君目。將司明也。汝爲君耳。將司聰也。然則君人者、安可以斯須無臣。臣人者。安可以斯須無君。斯須無君。斯須無臣。是斯須無身也。故臣之事君。猶子之事父而加敬焉。父子至親矣。然其相須尚不及乎身之與手足也。身之於手足。可謂無間矣。然而聖人猶復督而致之。故其化益淳。其恩益密。自然不覺教化之移也。奸人離而間之。故使其臣自疑於下。而令其君孤立乎上。君臣相疑。上下離心。乃奸人之所以爲劫殺之資也。然夫中才之主。明不及乎治化之原。而感於僞術似是之説。故備之愈密。而奸人愈甚。譬猶登高者。愈懼愈危。愈危愈墜。孰如早去邪徑而就夫大道乎。

  凡士之結髮束修。立志於家門。欲以事君也。宗族稱孝焉。鄉黨稱悌焉。及志乎學。自托於師友。師貴其義而友安其信。孝悌以篤。信義又著。以此立身。以此事君。何待乎法。然後爲安。及其爲人臣也。稱才居位。稱能受禄。不面譽以求親。不偷悦以苟合。公家之利。知無不爲也。上足以尊主安國。下足以豐財阜民。謀事不忘其君。圖身不忘其國。内匡其過。外揚其義。不下比以暗上。不上同以病下。見善行之如不及。見賢舉之如不容。内舉不避親戚。外舉不避仇讎。程功積事而不望其報。進賢達能而不求其賞。道塗不争。險易之利。見難而無苟免之心。其身可殺而其守不可奪。此直道之臣所以佐賢明之主。致治平之功者也。

  若夫主明而臣暗。主暗而臣僞。有盡忠不見信。有見信而不盡忠。溷淆於臣主之分。出入於治亂之間。或被褐懷玉以待時。或巧言令色以容身。又可勝盡哉。是以古之全其道者。進則正。退則曲。正則與世樂其業。曲則全身歸於道。不傲世以華衆。不立高以爲名。不爲苟得以偷安。不爲苟免而無耻。夫修之於鄉閭。壞之於朝廷。可惜也。修之於己立。壞之於闔棺。可惜也。君子惜茲二者。是以有殺身以成仁。無求生以害仁。况害仁以求寵乎。故孔子曰。不義而富且貴。於我如浮雲。若夫智慮足以圖國。忠貞足以悟主。公平足以懷衆。温柔足以服人。不排毁以取進。不刻人以自入。不苟容以隱忠。不耽禄以傷高。通則使上恤其下。窮則教下順其上。故用於上則民安。行於下則君尊。可謂進不失忠。退不失行。此正士之義。爲臣之體也。

  凡趣舍之患。在於見可欲而不慮其敗。見可利而不慮其害。故動近於危辱。昔孫叔敖三相楚國而其心愈卑。每益禄而其施愈博。位滋高而其禮愈恭。正考父傴僂而走。晏平仲辭其賜邑。此皆守滿以衝。爲臣之體也。夫不憂主之不尊於天下。而唯憂己之不富貴。此古之所謂庸人。而今之所謂顯士。小人之所榮慕。而君子之所以爲耻也。

  凡人臣之論。所以事君者有四。有賢主之臣。有明主之臣。有中主之臣。有庸主之臣。上能尊主。下能壹民。物至能應。事起能辨。教化流於下。如影響之應形聲。此賢主之臣也。内足以壹民。外足以拒難。民親而士信之。身之所長。不以怫君。身之所短。不取功。此明主之臣也。君有過事。能壹心同力相與諫而正之。以解國之大患。成君之大榮。此中主之臣也。端殼而守法。壹心以事君。君有過事雖不能正諫。其憂見於顔色。此庸主之臣也。以庸主之臣也事賢主則從。以賢主之臣事庸主則凶。古之所以成其名者。皆度主而行者也。修之在己。而遭遇有時。是以古人抱麟而泣也。

  夫名不可以虚僞取也。不可以比周争也。故君子務修諸内而讓之於外。務積於身而處之以不足。夫爲人臣。其猶土乎。萬物載焉而不辭其重。水瀆污焉而不辭其下。草木殖焉而不有其功。此成功而不處。爲臣之體也。若夫處大位。任大事。荷重權於萬乘之國。必無後患者。其上莫如推賢讓能而安隨其後。不爲管仲。即爲鮑叔耳。其次莫如廣樹而并進之。不爲魏成子即爲翟黄耳。安有壅君蔽主專權之害哉。此事君之道。爲臣之體也。

  夫行也者。舉趾所由之徑路也。東西南北之趣舍也。君子小人之分界也。吉凶榮辱之皂白也。由南則失北也。由東則失西矣。由乎利則失爲君子。由乎義則失爲小人。吉凶榮辱之所由生。義利爲之本母也。是以君子慎趣舍焉。

  夫君子直道以耦世。小人枉行以取容。君子揜人之過以長善。小人毁人之善以爲功。君子寬賢容衆以爲道。小人徼訐懷詐以爲智。君子下學而無常師。小人耻學而羞不能。此又君子小人之分界也。君子心有所定。計有所守。智不務多。務行其所知。行不務多。務審其所由。安之若性。行之如不及。小人則不然。心不在乎道義之經。口不吐乎訓誥之言。不擇賢以托身。不力行以自定。隨轉如流。不知所執。此又君子小人之分界也。

  君子之養其心。莫善於誠。夫誠。君子所以懷萬物也。天不言而人推高焉。地不言而人推厚焉。四時不言而人期焉。此以至誠者也。誠者。天地之大定。而君子之所守也。天地有紀矣。不誠則不能化育。君臣有義矣。不誠則不能相臨。父子有禮矣。不誠則疏。夫婦有恩矣。不誠則離。交接有分矣。不誠則絶。以義應當。曲得其情。其唯誠乎。

  孔子曰。爲政以德。又曰。導之以德。齊之以禮。有耻且格。然則德之爲政大矣。而禮次之也。夫德禮也者。其導民之具歟。太上養化。使民日遷善而不知其所以然。此治之上也。其次使民交讓處勞而不怨。此治之次也。其下正法。使民利賞而歡善。畏刑而不敢爲非。此治之下也。夫善御民者。其猶御馬乎。正其銜勒。齊其轡策。均馬力。和馬心。故能不勞而極千里。善御民者。壹其德禮。正其百官。齊民力。和民心。是故令不再而民從。刑不用而天下化治。所貴聖人者。非貴其隨罪而作刑也。貴其隨亂之所生也。是以至人之爲治也。民有小罪。必求其善。以赦其過。民有大罪。必原其故。以仁輔化。是故上下親而不離。道化流而不蕰。

  夫君子欲政之速行。莫如以道御之也。皋繇瘖而爲大理。有不貴乎言也。師曠盲而爲太宰。有不貴乎見也。唯神化之爲貴。是故聖王冕而前旒。所以蔽明。黈纊充耳。所以揜聰也。觀夫弊俗偷薄之政。耳目以效聰明。設倚伏以探民情。是爲以軍政虜其民也。而望民之信向之。可謂不識乎分者矣。難哉。爲君也。

  夫君尊嚴而威。高遠而危。民者卑賤而恭。愚弱而神。惡之則國亡。愛之則國存。御民者必明此要。故南面而臨官。不敢以其富貴驕人。有諸中而能圖外。取諸身而能暢遠。觀一物而貫乎萬者。以身爲本也。夫欲知天之終始也。今日是也。欲知千萬之情。一人情是也。故爲政者不可以不知民之情。知民然(然上恐脱情字)後民乃從令。己所不欲。不施之於人。令安得不從乎。故善政者簡而易行。則民不變。法存身而民象之。則民不怨。近臣便嬖。百官因之而後達。則群臣自污也。是以爲政者必慎擇其左右。左右正則人主正矣。人主正則夫號令安得曲耶。

  天下大惡有五。而盗竊不豫焉。一曰心達而性險。二曰行僻而志堅。三曰言僞而辭辯。四曰記醜而喻博。五曰循非而言澤。此五者。有一於人則不可以不誅。况兼而有之。置之左右。訪之以事。而人主能立其身者。未之有也。

  夫淫逸盗竊。百姓之所惡也。我從而刑之殘之刻剥之。雖過乎當。百姓不以爲暴者。公也。怨曠飢寒。亦百姓之所惡也。遁而陷於法。我從而寬宥之。雖及於刑。必加隱惻焉。百姓不以我爲偏者。公也。我之所重。百姓之所憎也。我之所輕。百姓之所憐也。是故賞約而勸善。刑省而禁奸。由此言之。公之於法。無不可也。過輕亦可。過重亦可。私之於法。無可也。過輕則縱奸。過重則傷善。今之爲法者。不平公私之分。而辯輕重之文。不本百姓之心。而謹奏當之書。是治化在身而走求之也。

  聖人之於法也。已公矣。然猶身懼其未也。故曰。與其害善。寧其利淫。知刑當之難必也。從而救之以化。此上古之所務也。後之治獄者則不然。末訊罪人。則驅而致之。意謂之能。下不探獄之所由生爲之分。而上求人主之微旨以爲制。謂之忠。其當官也能。其事上也忠。則名利隨而與之。驅世而陷。此以望道化之隆。亦不幾矣。

  凡聽訟决獄。必原父子之親。立君臣之義。權輕重之叙。測淺深之量。悉其聰明。致其忠愛。然後察之。疑則與衆共之。衆疑則從輕者。所以重之也。非爲法不具也。以爲法不獨立。當須賢明共聽斷之也。故舜命皋繇曰。汝作士。惟刑之恤。又復加之以三誶。衆所謂善。然後斷之。是以爲法參之人情也。故春秋傳曰。小大之獄。雖不能察。必以情。而世俗拘愚苛刻之吏。以爲情也者。取貨賂者也。立愛憎者也。祐親戚者也。陷怨讎者也。何世俗小吏之情與夫古人之懸遠乎。無乃風化使之然邪。有司以此情疑之群吏。人主以此情疑之有司。是君臣上下不通相疑也。不通相疑。欲其盡忠立節、亦難矣。苟非忠節。免而無耻。免而無耻。以民安所厝其手足乎。

  春秋之時。王道浸壞。教化不行。子産相鄭而鑄刑書。偷薄之政。自此始矣。逮至戰國。韓任申子。秦用商鞅。連相坐之法。造參夷之誅。至於始皇兼吞六國。遂滅禮義之官。專任刑罰。而奸邪并生。天下叛之。高祖約法三章。而天下大悦。及孝文即位。躬修玄默。議論務在寬厚。天下化之。有刑厝之風。至於孝武。徵發煩數。百姓虚耗。窮民犯法。酷吏擊斷。奸宄不勝。於是張湯趙禹之屬。條定法令。轉相比况。禁固(固疑罔)積密。文書盈於机格。典者不能遍睹。奸吏因緣爲市。議者咸怨傷之。

  凡治獄之情。必本所犯之事以爲之主。不放訊。不旁求。不貴多端。以見聰明也。故律正其舉效(效疑劾)之法。參伍其辭。以求實也。非所以飾實也。但當參伍聰明之耳目。不使獄吏斷練飾治成辭於手也。孔子曰。古之聽獄。求所以生之也。今之聽獄。求所以殺之也。故斥言以破律。詆案以成法。執左道以亂政。皆王誅之所必加也。

  夫聽察者。乃存亡之門户。安危之機要也。若人主聽察不博。偏受所信。則謀有所漏。不盡良策。若博其觀聽。納受無方。考察不精。則數有所亂矣。人主以獨聽之聰。考察成敗之數。利害之説。雜而并至。以干窺聽。如此。誠至精之難。在於人主耳。不在竭誠納謀。盡己之策者也。若人主聽察不差。納受不謬則計濟事全。利倍功大。治隆而國富。民强而敵滅矣。若過聽不精。納受不審。則計困事敗。利喪功虧。國貧而兵弱。治亂而勢危矣。聽察之所考。不可不精。不可不審者。如此急也。

  凡有國之主。不可謂舉國無深謀之臣。闔朝無智策之士也。在聽策所考精與不精。審與不審耳。何以驗其然乎。在昔漢祖者。聰聽之主也。納陳恢之謀則下南陽。不用婁敬之計則困平城。廣武君者。策謀之士也。韓信納其計則燕、齊舉。陳餘不用其謀則泜水敗。由此觀之。漢祖之聽。未必一暗一聰也。在於精與不精耳。廣武之謀。非爲一拙一工也。在用與不用耳。不可謂事濟者有計策之士。覆敗者無深謀之臣也。吴王夫差拒子胥之謀。納宰嚭之説。國滅身亡者。不可謂無深謀之臣也。楚懷王拒屈原之計。納靳尚之策。没秦而不反者。不可謂無計畫之士也。虞公不用宫奇之謀滅於晋。仇由不聽赤章之言亡於智氏。蹇叔之哭。不能濟崤澠之覆。趙括之母。不能救長平之敗。此皆人主之聽不精不審耳。由此觀之。天下之國。莫不皆有忠臣謀士也。或喪師敗軍。危身亡國者。誠在人主之聽。不精不審。

  取忠臣。謀博士。將何國無之乎。臣以爲忠良慮治益國之臣。必竭誠納謀。懇惻而不隱者。欲以究盡治亂之數。舒展安危之策耳。故準聖主明君。莫不皆有獻可退否納忠之臣也。昔者。帝舜大聖之君也。猶有咎繇獻謨。夏禹納戒。曁至殷之成湯。周之文、武。皆亦至聖之君也。然必俟伊尹爲輔。吕尚爲師。然後乃能興功濟業。混一天下者。誠視聽之聰察。須忠良爲耳目也。由此觀之。忠良慮治益國之臣者。得不師蹤往古。襲迹前聖。投命自盡。以輔佐視聽乎。

  夫人君者。以至尊之聰聽。總萬機而賢(賢當作監)之。以至貴之明察。料治亂而考焉。將當能皆窮究其孔要。料盡其門户乎。其數必用有所遺漏。不有忠臣良謀輔佐視聽者。則凡百機微有所不聞矣。何以論其然乎。夫人君所以尊异於人者。順志養真也。歡康之虞。則嚴樂盈耳。玩好足目。美色充欲。麗服適體。遠眺迥望。則登雲表之崇臺。逍遥容豫。則歷飛閣之高觀。嬉乎緑水之清池。游乎桂林之芳園。弋鳧與鴈。從禽逐獸。行與毛嬙俱。入與西施處。將當何從體覺窮愁之戚悴。識鰥獨之難堪乎。食則膳鼎几爼。庶羞兼品。酸甘盈備。珍饌充庭。奏樂而進。鳴鐘而徹。閑饋代至。口不絶味。將當何從覺(覺上疑脱體字)饑餒之厄艱。識困餓之難堪乎。暑則被霧谷。襲纖絺。處華屋之大廈。居重蔭之玄堂。褰羅帷以來清風。烈(烈當作裂)凝冰以遏微暑。侍者御粉扇。典衣易輕裳。飄飄焉有秋日之凉。將當何從體覺炎夏之鬱赫。識毒熱之難堪乎。寒則服綿袍。襲輕裘。綿(绵疑錦)衾貂蓐。叠茵累席。居隩密之深室。處復帟之重幄。熾猛炭於室隅以起温。御玉卮之旨酒以禦寒。燄燄焉有夏日之熱。將當何從體覺隆冬之慘烈。識毒寒之難堪乎。此數者。誠無從得而知之者也。凡百機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