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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書治要卷四十七 政要論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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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政要論

  群書治要卷四十七

  爲君難

  或曰。仲尼稱爲君難。夫人君者。處尊高之位。執賞罰之柄。用人之才。因人之力。何爲不成。何求不得。功立則受其功。治成則厚其福。故官人。舜也。治水。禹也。稼穡。弃也。理訟。皋陶也。堯無事焉。而由之聖治。何爲君難耶。

  曰。此其所以爲難也。夫日月照於晝夜。風雨動潤於萬物。陰陽代以生殺。四時迭以成歲。不見天事。而猶貴之者。其所以運氣陶演。協和施化。皆天之爲也。

  是以。天。萬物之覆。君。萬物之燾也。懷生之類。有不浸潤於澤者。天以爲負。員首之民。有不霑濡於惠者。君以爲耻。

  是以在上者體人君之大德。懷恤下之小心。闡化立教。必以其道。發言則通四海。行政則動萬物。慮之於心。思之於内。布之於天下。正身於廟堂之上。而化應於千里之外。雖黈纊塞耳。隱屏而居。照幽達情。燭於宇宙。動作周旋。無事不慮。

  服一綵則念女功之勞。御一谷則恤農夫之勤。决不聽之獄。則懼刑之不中。進一士之爵。則恐官之失賢。賞毫氂之善。必有所勸。罰纖芥之惡。必有所沮。

  使化若春氣。澤如時雨。消凋污之人。移薄僞之俗。救衰世之弊。反之於上古之樸。至德加於天下。惠厚施於百姓。故民仰之如天地。愛之如父母。敬之如神明。畏之如雷霆。

  且佐治之臣。歷世難遇。庸人衆而賢才寡。是故君人者不能皆得稷契之幹。伊吕之輔。猶造父不能皆得騏驥之乘。追風之匹也。御踶齧必煩轡銜。統庸臣必勞智慮。是以人君其所以濟輔群下。均養小大。審覈真僞。考察變態。在於幽冥窈妙之中。割毫折芒纖微之間。非天下之至精。孰能盡於此哉。

  故臣有立小忠以售大不忠。效小信以成大不信。可不慮之以詐乎。

  臣有貌厲而内荏。色取仁而行違。可不慮之以虚乎。

  臣有害同儕以專朝。塞下情以壅上。可不慮之以嫉乎。

  臣有進邪説以亂是。因似然以傷賢。可不慮之以奸乎。臣有因賞以恩(恩上恐有脱字)。因罰以佐威。可不慮之以奸乎。臣有外顯相薦。内陰相謀。事托公而實俠私。可不慮之以欺乎。

  臣有事左右以求進。托重臣以自結。可不慮之以僞乎。臣有和同以取諧。苟合以求薦。可不慮之以禍乎。

  臣有悦君意以求親。悦主言以取容。可不慮之以佞乎。此九慮者。所以防惡也。

  臣有辭拙而意工。言逆而事順。可不恕之以直乎。臣有樸拙而辭訥。外疏而内敏。可不恕之以質乎。

  臣有犯難以爲士(士疑當作上或主)。離謗以爲國。可不恕之以忠乎。臣有守正以逆衆意。執法而違私志。可不恕之以公乎。

  臣有不曲己以求合。不耦世以取容。可不恕之以貞乎。

  臣有從側陋而進顯言。由卑賤而陳國事。可不恕之以難乎。

  臣有孤特而執節。分立而見毁。可不恕之以勁乎。

  此七恕者。所以進善接下之理也。御臣之道。豈徒七恕九慮而已哉。

  臣不易

  昔孔子言。爲臣不易。或人以爲易。言臣之事君。供職奉命。敕身恭己。忠順而已。忠則獲寵安之福。順則無危辱之憂。曷爲不易哉。此言似易。論之甚難。

  夫君臣之接。以愚奉智不易。以明事暗爲難。唯以賢事聖。以聖事賢爲可。然賢聖相遭既稀。又周公之於成王。猶未能得。斯誠不易也。且父子以恩親。君臣以義固。恩有所爲虧。况義能無所爲缺哉。苟有虧缺。亦何容易。

  且夫事君者。竭忠義之道。盡忠義之節。服勞辱之事。當危(危字上下。疑有脱文)之難。肝腦塗地。膏液潤草而不辭者。以安上治民。宣化成德。使君爲一代之聖明。己爲一世之良輔。輔千乘則念過管晏。佐天下則思醜稷禹。豈爲七尺之軀。寵一官之貴。貪充家之禄。榮華囂之觀哉。

  以(以上疑脱是字)忠臣之事主。投命委身。期於成功立事。便國利民。故不爲難易變節。安危革行也。然爲大臣者。或仍舊德。藉故勢。或見拔擢重任。其所以保寵成功。承上安下。則當遠威權之地。避嫌疑之分。知虧盈之數。達止足之義。動依典禮。事念忠篤。乃當匡上之行。諫主之非。獻可濟否。匪躬之故。剛亦不吐。柔亦不茹。所謂大臣以道事君也。然當托於幽微。當行於隱密。使怨咎從己身。而衆善自君發。爲群寮之表式。作萬官之儀範。豈得偷樂容悦而已哉。然或爲邪臣所譖。幸臣所亂。聽一疑而不見信。事似然而不可釋。忠詭計而爲非。善事變而爲惡。罪結於天。無所禱請。激直言而無所訴。深者即時伏劍賜死。淺者以漸斥逐放弃。蓋比干龍逢所以見害於飛廉惡來。孔子周公所以見毁於管蔡季孫也。斯則大臣所以不易也。

  爲小臣者。得任則治其職。受事(事下疑脱則字)修其業。思不出其位。慮不過其責。竭力致誠。忠信而已。

  然或困辱而不均。厭抑而失所。是以賢者或非其議。預非其事。不著其陋。不嫌其卑。庶貫一言而利一事。

  然以至輕至微。至疏至賤。幹萬乘之主。約以禮義之度。匡以行事之非。忤執政之臣。暴其所短。説合則裁。自若不當。則離禍害。或計不欲人知。事不從人豫。而己策謀適合。陳偶同上者。或顯戮其身以神其計。在下者或妒其人而奪其策。蓋關思見殺於鄭。韓非受誅於秦。龐涓刖孫臏之足。魏齊折應侯之脅。斯又孤宦小臣所以爲難也。

  爲小臣者。一當恪恭職司。出内惟允。造膝詭辭。執心審密。忠上愛主。媚不求奧竈而已。若爲苟若(若爲苟若疑有誤字)此。患爲外人所彈。邪臣所嫉。以職近而言易。身親而見信。奉公俠私之吏求害之以見直。懷奸抱邪之臣欲除之以示忠。言有若是。事有似然。雖父子之間。猶不能明。况臣之於君而得之乎。故上官毁屈平。爰盎譖晁錯。公孫排主父。張湯陷嚴助。夫數子者。雖示純德。亦親近之臣所以爲難也。

  爲外臣者。儘力致死。其義一也。不以遠而自外。疏而自簡。親涉其事而掌其任。苟有可以興利除害。安危定亂。雖違本朝之議。詭常法之道。陳之於主。行之於身。志於忠上濟事。憂公無私。善否之間。在已典(典恐當作與)主可也。然患爲左右所輕重。貴臣所壅制 。或逆而毁之。使不得用。或用而害之。使不得成。或成而譖之。使不得其所。吴起見毁於魏。李牧見殺於趙。樂毅見讒於燕。章邯畏誅於秦。斯又外臣所以爲危也。此舉梗槩耳。曲折纖妙。豈可得備論之哉。

  治本(舊無,補之)

  夫治國之本有二。刑也。德也。二者相須而行。相待而成矣。天以陰陽成歲。人以刑德成治。故雖聖人爲政。不能偏用也。故任德多。用刑少者。五帝也。刑德相半者。三王也。杖刑多。任德少者。五霸也。純用刑强而亡者。秦也。夫人君欲治者。既達專持刑德之柄矣。位必使當其德。禄必使當其功。官必使當其能。此三者。治亂之本也。位當其德。則賢者居上。不肖者居下。禄當其功。則有勞者勸。無勞者慕。未之有也(未之有也衍)。

  凡國無常治。亦無常亂。欲治者治。不欲治者亂。後之國土人民。亦前之有也。前之有。亦後之有也。而禹獨以安。幽。厲獨以危。斯不易天地。异人民。欲與不欲也。吴阪之馬。庸夫統銜則爲弊乘。伯樂執轡即爲良驥。非馬更异。教民亦然也。故遇禹。湯則爲良民。遭桀。紂則爲凶頑。治使然也。故善治國者。不尤斯民而罪諸己。不責諸下而求諸身。傳曰。禹。湯罪己。其興也勃焉。桀。紂罪人。其亡也忽焉。由是言之。長民治國之本在身。故詹何曰。未聞身治而國亂者也。若詹者。可謂知治本矣。

  政 務

  凡吏之於君。民之於吏。莫不聽其言而則其行。故爲政之務。務在正身。身正於此。而民應於彼。詩云。爾之教矣。民胥效矣。是以葉公問政。孔子對曰。子帥而正。孰敢不正。又曰。苟正其身。於從政乎何有。不能正其身。如正人何。故君子爲政。以正己爲先。教禁爲次。若君正於上。則吏不敢邪於下。吏正於下。則民不敢僻於野。國無傾君。朝無邪吏。野無僻民。而政之不善者。未之有也。凡政之務。務在節事。事節於上。則民有餘力於下。下有餘力。則無争訟之有乎民。民無争訟。則政無爲而治。教不言而行矣。

  節 欲

  夫人生而有情。情發而爲欲。物見於外。情動於中。物之感人也無窮。而情之所欲也無極。是物至而人化也。人化也者。滅天理矣。夫欲至無極。以尋難窮之物。雖有賢聖之姿。鮮不衰敗。故修身治國也。要莫大於節欲。傳曰。欲不可縱。歷觀有家有國。其得之也。莫不階於儉約。其失之也。莫不由於奢侈。儉者節欲。奢者放情。放情者危。節欲者安。

  堯、舜之居。土階三等。夏日衣葛。冬日鹿裘。禹卑宫室而菲飲食。此數帝者。非其情之不好。乃節儉之至也。故其所取民賦也薄。而使民力也寡。其育物也廣。而興利也厚。故家給人足。國積饒而群術也以(群術也以恐有脱文誤字)。仁義興而四海安。孔子曰。以約失之者鮮矣。

  且夫閉情無欲者上也。咈心消除者次之。昔帝舜藏黄金於嶄巖之山。抵珠玉於深川之底。及儀狄獻旨酒而禹甘之。於是疏遠儀狄。純(純當作絶)上旨酒。此能閉情於無欲者也。楚文王悦婦人而廢朝政。好獠獵而忘歸。於是放逐丹姬。斷殺如黄。及共王(莊王誤作共王)破陳而得夏姬。其豔(其豔當作豔其)國色。王納之宫。從巫臣之諫。壞後垣而出之。此能咈心消除之也。既不能閉情欲。能抑除之斯可矣。故舜禹之德。巍巍稱聖。楚文用朝鄰國。恭王終謚爲恭也。

  詳 刑

  夫刑辟之作。所從尚矣。聖人以治。亂人以亡。故古今帝王。莫不詳慎之者。以爲人命至重。壹死不生。一斷不屬故也。夫堯、舜之明。猶惟刑之恤也。是以後聖制法。設三槐九棘之吏。肺石嘉石之訊。然猶復三判。僉曰可殺。然後殺之。罰若有疑。即從其輕。此蓋詳慎之至也。故苟詳、則死者不恨。生者不忿。忿恨不作。則灾害不生。灾害不生。太平之治也。

  是以聖主用其刑也。詳而行之。必欲民犯之者寡。而畏之者衆。明刑至於無刑。善殺至於無殺。此之謂矣。夫暗亂之主。用刑彌繁。而犯之者益多。而殺之者彌衆。而慢之者尤甚者何。由用之不詳而行之不必也。不詳則罪不值。所罪不值則當死反生。不必則令有所虧。令有所虧則刑罰不齊矣。失此二者。雖日用五刑。而民猶輕犯之。故亂刑之刑。刑以生刑。惡殺之殺。殺以致殺。此之謂也。

  兵 要

  聖人之用兵也。將以利物。不以害物也。將以救亡。非以危存也。故不得已而用之耳。然以戰者危事。兵者凶器。不欲人之好用之。故制法遺後。命將出師。雖勝敵而反。猶以喪禮處之。明弗樂也。故曰。好戰者亡。忘戰者危。不好不忘。天下之王也。

  夫兵之要。在於修政。修政之要。在於得民心。得民心。在於利之。利之之要。在於仁以愛之。義以理之也。故六馬不和。造父不能以致遠。臣民不附。湯。武不能以立功。故兵之要在得衆者。善政之謂也。善政者恤民之患。除民之害也。故政善於内。兵强於外。

  歷觀古今用兵之敗。非鼓之日也。民心離散。素行豫敗也。用兵之勝。非陣之朝也。民心親附。素行豫勝也。故法天之道。履地之德。盡人之和。君臣輯穆。上下一心。盟誓不用。賞罰未施。消奸慝於未萌。折凶邪於殊俗。此帝者之兵也。德以爲卒。威以爲輔。修仁義之行。行愷悌之令。闢地殖穀。國富民豐。賞罰明。約誓信。民樂爲之死。將樂爲之亡。師不越境。旅不涉場。而敵人稽顙。此王者之兵也。

  辨 能

  夫商鞅。申。韓之徒。其能也。貴尚譎詐。務行苛剋。則伊尹。周。邵之罪人也。然其尊君卑臣。富國强兵。有可取焉。寧成。郅都輩。放商。韓之治。專以殘暴爲能。然其抑强撫弱。背私立公。尚有可取焉。其晚世之所謂能者。乃犯公家之法。赴私門之勢。廢百姓之務。趣人間之事。决煩理務。臨時苟辨。但使官無譴負之累。不省下民籲嗟之寃。復是申。韓。寧。郅之罪人也。而俗猶共言其能執政者。選用不廢者。何也。爲貴勢之所持。人間之士(士字似衍)所稱。聽聲用名者衆。察實審能者寡。故使能否之分不定也。

  夫定令長之能者。守相也。定守相之能者。州牧刺史也。然刺史之徒。未必能考論能否也。未必能端平也。或委任下吏。聽浮游之譽。或受其戚黨貴勢之托。其整頓(其整頓當作整頓其)傳舍。待望迎賓。聽其請謁。供其私求。則行道之人言其能也。

  治政以威嚴爲先。行事務邀時取辨。悕望上官之指。敬順監司之教。期會之命。無(無字恐衍)降身以接士之來。違法以供其求欲。人間之事無不循。言説之談無不用。則寄寓游行幅巾之士言其能也。有此三者爲之談。聽聲譽者之所以可惑。能否之所以不定也。

  尊 嫡

  凡光祖禰。安宗廟。傳國土。利民人者。在於立嗣繼世。繼世之道。莫重於尊嫡别庶也。故聖人之制禮貴嫡。异其服數。殊其寵秩。所以一群下之望。塞變争之路。杜邪防萌。深根固本之慮。歷觀前代後妻賤而姪媵貴。太子卑而庶子尊。莫不争亂以至危亡。是以周有子帶之難。齊有無知之禍。晋有莊伯之患。衞有州籲之篡。故傳曰。并後匹嫡。兩政耦國。亂之本也。

  諫 争

  夫諫争者。所以納君於道。矯枉正非。救上之謬也。上苟有謬而無救焉。則害於事。害於事。則危道也。故曰。危而不持。顛而不扶。則將焉用彼相。扶之之道。莫過於諫矣。故子從命者不得爲孝。臣苟順者不得爲忠。

  是以國之將興。貴在諫臣。家之將盛。貴在諫子。若托物以風喻。微生(生疑言)而不切。不切則不改。唯正諫直諫可以補缺也。詩云。衮職有缺。仲山甫補之。柔亦不茹。剛亦不吐。正諫者也。易曰。王臣謇謇。傳曰。愕愕者昌。直諫者也。

  然則咈人之耳。逆人之意。變人之情。抑人之欲。不爾。不爲諫也。雖有父子兄弟。猶用生怨隟焉。况臣於君。有天壤之殊。無親戚之屬。以至賤幹至貴。以至稀間至親。何庸易耶。惡死亡而樂生存。耻困辱而樂榮寵。雖甚愚人。猶知之也。况士君子乎。今正言直諫。則近死辱而遠榮寵。人情何好焉。此乃欲忠於主耳。夫不能諫則君危。固諫則身殆。賢人君子。不忍觀上之危而不愛身之殆。故蒙危辱之灾。逆人主之鱗。及罪而弗避者。忠也。義也。深思諫士之事。知進諫之難矣。

  决 壅

  夫人君爲左右所壅制 。此有目而無見。有耳而無聞。積無聞見。必至亂正。故國有壅臣。禍速近鄰。人臣之欲壅其主者。無國無之何也。利在於壅也。壅則擅寵於身。威權獨於己。此人臣日夜所禱祝面(面恐而字誤)求也。人臣之壅其君。微妙工巧。見壅之時。不知也。率至亡敗。然後悔焉。

  爲人君之務在於决壅。决壅之務在於進下。進下之道在於博聽。博聽之義。無貴賤同异。隸竪牧圉。皆得達焉。若此。則所聞見者廣。所聞見者廣。則雖欲求壅。弗得也。

  人主之好惡。不可見於外也。所好惡見於外。則臣妾乘其所好惡以行壅制 焉。故曰。人君無見其意。將爲下餌。昔晋公好色。驪女乘色以壅之。吴王好廣地。太宰陳伐以壅之。桓公好味。易牙烝首子以壅之。及薛公進美珥以勸立後。龍陽臨釣魚行微巧之詐。以壅制 其主。沉寞無端。甚可畏矣。古今亡國多矣。皆由壅蔽於帷幄之内。沉溺於諂諛之言也。而秦二世獨甚。趙高見二世好淫游之樂。遺於政。因曰。帝王貴有天下者。貴得縱欲恣意。尊嚴若神。固可得聞。而不可得睹。高遂專權欺内。二世見殺望夷。臨死。乃知見之禍(見之禍恐有誤字)。悔復無及。豈不哀哉。

  贊 象

  夫讃象之所作。所以昭述勛德。思咏政惠。此蓋詩頌之末流矣。宜由上而興。非專下而作也。世考之。導實(導實疑有誤字)有勛績。惠利加於百姓。遺愛留於民庶。宜請於國。當録於史官。載於竹帛。上章君將之德。下宣臣吏之忠。若言不足紀。事不足述。虚而爲盈。亡而爲有。此聖人之所疾。庶幾(庶幾疑有誤字)之所耻也。

  銘 誄

  夫渝世富貴。乘時要世。爵以賂至。官以賄成。視常侍黄門賓客。假其氣勢。以致公卿牧守。所在宰莅。無清惠之政。而有饕餮之害。爲臣無忠誠之行。而有奸欺之罪。背正向邪。附下内上。此乃繩墨之所加。流放之所弃。

  而門生故吏。合集財貨。刊石紀功。稱述勛德。高邈伊周。下陵管宴。遠追豹産。近逾黄邵。勢重者稱美。財富者文麗。後人相踵。稱以爲義。外若贊善。内爲己發。上下相效。競以爲榮。其流之弊。乃至於此。欺曜當時。疑誤後世。罪莫大焉。且夫賞生以爵禄。榮死以誄謚。是人主權柄。而漢世不禁。使私稱與王命争流。臣子與君上俱用。善惡無章。得失無效。豈不誤哉。

  序 作

  夫著作書論者。乃欲闡弘大道。述明聖教。推演事義。盡極情類。記是貶非。以爲法式。當時可行。後世可修。且古者富貴而名賤(賤疑姓)。廢滅不可勝記。唯篇(篇疑篤)論俶儻之人。爲不朽耳。夫奮名於百代之前。而流譽於千載之後。以其覽之者益。聞之者有覺故也。豈徒轉相放效。名作書論。浮辭談説而無損益哉。而世俗之人。不解作體。而務泛溢之言。不存有益之義。非也。故作者不尚其辭麗。而貴其存道也。不好其巧慧。而惡其傷義也。故夫小辯破道。狂簡之徒。斐然成文。皆聖人之所疾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