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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書治要卷21-24 後漢書(一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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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後漢書(一)

  群書治要卷二十一

  本 紀

  世祖光武皇帝諱秀字文叔。南陽人。高祖九世孫也。更始元年。遣世祖行大司馬事。北渡河。鎮慰州郡。進至邯鄲。故趙繆王子林以卜者王郎爲天子。都邯鄲。二年。進圍邯鄲。拔其城。誅王郎。收文書。得吏民與郎交關謗毁者數千章。世祖爲不省。會諸將燒之。曰。令反側子自安。

  更始立世祖爲蕭王。世祖擊銅馬。高湖。重連。悉破降之。封其渠帥爲列侯。降者猶不自安。世祖敕令各歸營勒兵。乃自乘輕騎案行部陳。降者更相語曰。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。安得不投死乎。由是皆服。

  即皇帝位。封功臣皆爲列侯。大國四縣。餘各有差。博士丁恭等議曰。古帝王封諸侯不過百里。强幹弱枝。所以爲治也。今封諸將四縣。不合法制。帝曰。古之亡國者皆以無道。未嘗聞封功臣地多而滅亡者也。乃遣謁者即授印綬。

  建武十三年。詔曰。往年已敕郡國。异味不得有所獻御。今猶未止。非徒有豫養導擇之勞。至乃煩擾道上。疲費過所。其令大官勿復受。明敕宣下。若遠方口實可以薦宗廟。自如舊制。時兵革既息。天下少事。文書調役。務從簡寡。至乃十存一焉。

  十七年。幸章陵。修園廟祠舊宅觀田廬。置酒作樂賞賜焉。時宗室諸母因酣悦相與語曰。文叔少時謹信。與人不款曲。唯直柔耳。今乃能如此。帝聞之。大笑曰。吾治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。

  二十一年。鄯善王、車師王等十六國遣子入侍。願請都護。帝以中國初定。未遑外事。乃還其侍子。厚加賞賜。

  中元二年。帝崩。遺詔曰。朕無益百姓。皆如孝文皇帝制度。務從約省。初。帝在兵間久。厭武事。且知天下疲耗。思樂息肩。自隴、蜀平后。非儆急未嘗復言軍旅。皇太子嘗問攻戰之事。帝曰。昔衞靈公問陳。孔子不對。此非爾所及也。每旦視朝。日晏乃罷。數引公卿郎將講經論治。夜分乃寐。皇太子見帝勤勞不怠。承間諫曰。陛下有禹、湯之明。而失黄、老養生之福。願頤養精神。優游自寧。帝曰。我自樂此。不爲疲也。雖身濟大業。兢兢如不及。故能明慎政體。總攬權綱。量時度力。舉無過事。退功臣而進文吏。戢弓矢而散馬牛。雖道未方古,斯亦止戈之武焉。

  孝明皇帝諱莊。世祖第四子也。永平二年春。宗祀光武皇帝於明堂。禮畢。登靈臺。詔曰。朕以暗陋奉承大業。親執珪璧。恭祀天地。仰惟先帝受命中興。撥亂反正。以寧天下。封泰山。建明堂。立辟雍。起靈臺。恢弘大道。被之八極。而胤子無成、康之質。群臣無吕、旦之謀。盥洗進爵。踧踖惟慚。其令天下自殊死以下。謀反大逆。皆赦除之。冬。幸辟雍。初行養老禮。詔曰。三老李躬。年耆學明。五更桓榮。授朕尚書。詩曰。無德不報。其賜榮爵關内侯。食邑五千户。三老五更。皆以二千石禄養終厥身。其賜天下三老酒人一石。肉四十斤。有司其存耆耋。恤幼孤。惠鰥寡。稱朕意焉。

  六年。詔曰。先帝詔書禁民上事言聖。而間者章奏頗多浮辭。自今若有過稱虚譽。尚書皆宜抑而勿省。示不爲諂子嗤也。

  八年。日有蝕之。詔曰。朕以無德。奉承大業。而下貽民怨。上動三光。日蝕之變。其灾尤大。永思厥咎。在予一人。群司勉修職事。極言無諱。於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陳得失。帝覽章。深自引咎。乃以所上班示百官。詔曰。群寮所言。皆朕之過。人寃不能理。吏黠不能禁。而輕用民力。繕治室宇。出入無節。喜怒過差。永覽前戒。竦然兢懼。徒恐薄德。久而致怠耳。

  十二年。詔曰.昔曾閔奉親。竭歡致養;仲尼葬子。有棺無槨。喪貴致哀。禮存寧儉。今百姓送終之制。競爲奢靡。生者無擔石。而財力盡於墳土。伏臘無糟糠。而牲牢兼於一奠。糜破積世之業。以供終朝之費。子孫飢寒。終命於此。豈祖考之意哉.又車服過制。恣極耳目。田荒不耕。浮食者衆。有司其申明科禁宜於今者。宣下郡國。

  十八年。帝崩。遺詔。無起寢廟。藏主於光烈皇后更衣别室。帝遵奉建武制度。事無違者。后宫之家。不得封侯與政。館陶公主爲子求郎。不許。而賜錢千萬。謂群臣曰。郎官上應列宿。出宰百里。有有作苟。非其人。則民受其殃。是以難之。故吏稱其官。民安其業。遠近肅服。户口滋殖焉。

  論曰。明帝善刑理。法令分明。日晏坐朝。幽枉必達。外内無幸曲之私。在上無矜大之色。斷獄得情。號居前世十二。故后之言事者。莫不先建武、永平之政。

  孝章皇帝諱炟。明帝第五子也。少寬容好儒術。顯宗器重之。建初元年。詔曰。朕以無德。奉承大業。夙夜慄慄。不敢荒寧。而灾异仍見。與政相應。朕既不明。涉道日寡。又選舉乖實。俗吏傷民。官職耗亂。刑罰不中。可不憂與。昔仲弓、季氏之家臣。子游、武城之小宰。孔子猶誨以賢才。問以得人。明政之小大。以人爲本。鄕舉里選。必累功勞。今刺史守相。不明真僞。茂才孝廉。歲以百數。既非能顯。而當授之政事。甚無謂也。每尋前世舉人貢士。或起甽畝。不繫閥閲。敷奏以言。則文章可採。明試以功。則治有异迹。文質斌斌。朕甚嘉之。其令太傅、三公、中二千石、二千石、郡國守相。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各一人。

  四年。詔於是下太常、將、大夫、博士、議郞、郎官及諸生、諸儒會白虎觀。講議五經同异。帝親稱制臨决焉。七年。詔曰。車駕行秋稼。觀收穫。因涉郡界。皆精騎輕行。無他輜重。不得輒修道橋。遠離城郭。遣吏逢迎。刺探起居。出入前后。以爲煩擾也。動務省約。但患不能脱粟瓢飲耳。所過欲令貧弱有利。無違詔書。

  元和二年。詔曰。令云。民有産子者。復勿算三歲。今諸懷妊者。賜胎養谷人三斛。復其夫勿算一歲。著以爲令。又詔曰。方春生養。萬物莩甲。宜助萌陽。以育時物。其令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驗。及吏民條書相吿不得聽受。冀以息事寧民。敬奉天氣。立秋如故。夫俗吏矯飾外貌。似是而非。揆之人事則悦耳。論之陰陽則傷化。朕甚饜之。甚苦之。安静之吏。悃愊無華。日計不足。月計有餘。如襄城令劉方。吏民同聲謂之不煩。雖未有他异。斯亦殆近之矣。間敕二千石各尚寬明。而今富奸行賂於下。貪吏枉法於上。使有罪不論而無過被刑。甚大逆也。夫以苛爲察。以刻爲明。以輕爲德。以重爲威。四者或興。則下有怨心。吾詔書數下。冠蓋接道。而吏不加治。民或失職。其咎安在。勉思舊令。稱朕意焉。又詔曰。律。十二月立春。不以報囚。月令。冬至之后。有順陽助生之文。而無鞫獄斷刑之政。朕諮訪儒雅。稽之典籍。以爲王者生殺。宜順時氣。其定律無以十一月十二月報囚。

  三年春。北巡狩。敕侍御史司空曰。方春。所過無得有所伐殺。車可引避。引避之。騑馬可輟解。輟解之。詩云。敦彼行葦。牛羊勿踐履。禮。人君伐一草木不時。謂之不孝。俗知順人。莫知順天。其明稱朕意。

  論曰。魏文帝稱。明帝察察。章帝長者。章帝素知民厭明帝苛切。事從寬厚。感陳寵之議。除慘之獄科。深元元之愛。著胎養之令。割裂名都以崇建周親。平徭簡賦而民賴其慶。又體之以忠恕。文之以禮樂。故乃蕃輔克諧。群后德讓。謂之長者。不亦宜乎。在位十三年。郡國所上符瑞合於圖書者數百千所。嗚呼懋哉。

  孝和皇帝諱肇。章帝第四子也。在位十七年而崩。齊民歲增。闢土日廣。每有灾异。輒延問公卿極言得失。前后符瑞八十一所。自稱德薄。皆抑而不宣。舊南海獻龍眼荔支。十里一置。五里一候。奔騰阻險。死者繼路。時臨武長汝南唐羌縣接(舊無時臨至縣接十字。補之)南海。乃上書陳狀。帝下詔曰。遠國珍羞。本以奉宗廟。苟有傷害。豈愛民之本耶。其敕太官勿復受獻。由是遂省。

  皇后紀序

  夏殷以上。后妃之制。其文略矣。周禮王者立后。三夫人。九嬪。二十七世婦。八十一女御。以備内職焉。后正位宫闈。同體天王。夫人坐論婦禮。九嬪掌教四德。世婦主知喪祭賓客。女御序於王之燕寢。頒官分務。各有典司。女史彤管記功書過。居有保阿之訓。動有環佩之響。進賢才以輔佐君子。哀窈窕而不淫其色。所以能述宣陰化。修成内則。閨房肅雍。險謁不行者也。故康王晚朝。關雎作諷。宣后晏起。姜氏請愆。及周室東遷。禮序凋缺。諸侯僭縱。軌制無章。齊桓有如夫人者六人。晋獻升戎女爲元妃。終於五子作亂。冢嗣遘屯。爰逮戰國。風憲愈薄。適情任欲。顛倒衣裳。以至破國亡身。不可勝數。斯固輕禮弛防。先色后德者也。

  秦并天下。多自驕大。宫備七國。爵列八品。漢興。因循其號。而婦制莫厘。高祖帷薄不修。孝文妊席無辨。然而選納尚簡。飾玩少華。自武、元之后。世增淫費。至乃掖庭三千。增級十四。妖幸毁政之符。外姻亂邦之迹。前史載之詳矣。及光武中興。斫雕爲朴。六宫稱號。唯皇后貴人。貴人(舊無貴人二字。補之)金印紫綬。俸不過粟數十斛。又置美人、宫人、采女三等。并無爵秩。歲時賞賜充給而已。明帝聿遵先旨。宫教頗修。登建嬪后。必先令德。内無出閫之言。權無私溺之授。可謂矯其弊矣。雖御己有度。而防閑未篤。故孝章以下。漸用色授。恩隆好合。遂忘淄蠹。自古雖主幼時艱。王家多舋。必委成冢宰。簡求忠賢。未有專任婦人。斷割重器。唯秦芈太后始攝政事。故穰侯權重於昭王。家富於嬴國。漢仍其謬。知患莫改。東京皇統屢絶。權歸女主。外立者四帝。臨朝者六后。莫不定策帷帟。委事父兄。貪孩童以久其政。抑明賢以專其威。任重道悠。利深禍速。身犯霧露於云臺之上。家嬰縲紲於圄犴之下。湮滅連踵。傾輈繼路。而赴蹈不息。焦爛爲期。終於陵夷大運。淪亡神寶。詩書所嘆。。故考列行迹。以爲皇后本紀云。

  明德馬皇后伏波將軍援之小女也。永平三年。立爲皇后。既正位宫闈。愈自謙肅。能誦易經。好讀春秋楚辭。尤善周官。常衣大練。裙不加緣。諸姬主朝請。望見后袍衣疏粗。反以爲綺縠。就視乃笑。后辭曰。此繪特宜染色。故用之耳。六宫莫不嘆息。

  時楚獄連年不斷。囚相證引。坐繫者甚衆。后慮其多濫。乘間言及惻然。帝感之。多有所(舊無所字)降宥。每於侍執之際。輒言及政事(舊無每於至政事十一字)皆補之。多所毗補。而未嘗以家私干欲。寵敬日隆。始終無衰。

  自撰顯宗起居注。削去兄防參醫藥事。帝請曰。黄門舅旦夕供養且一年。既無褒异。又不録勤勞。無乃過乎。太后曰。吾不欲令后世聞先帝數親后宫之家。故不著也。帝欲封爵諸舅。太后不聽。明年夏。大旱。言事者以爲不封外戚之故。有司因此上奏。宜依舊典。太后詔曰。凡言事者。皆欲媚朕以要福耳。昔王氏五侯。同日俱封。其時黄霧四塞。不聞澍雨之應。又田蚡、竇嬰。寵貴横恣。傾覆之禍。爲世所傳。故先帝防慎舅氏。不令在樞機之位。諸子之封。裁令半楚、淮陽諸國。常謂。我子不當與先帝子等。今有司奈何欲以馬氏比陰氏乎。吾爲天下母。而身服大練。食不求甘。左右但著皂布。無香薰之飾者。欲身率下也。以爲外親見之。當傷心自敕。但笑言太后素好儉。前過濯龍門上。見外家問起居者。車如流水。馬如游龍。蒼頭衣緑褠。領袖正白。顧視御者不及遠矣。故不加譴怒。但絶歲用而已。冀以默愧其心。而猶懈怠。無憂國忘家之慮。知臣莫若君。况親屬乎。吾豈可上負先帝之旨。下虧先人之德。重襲西京敗亡之禍哉。固不許。

  帝省詔悲嘆。復重請曰。漢興舅氏之封侯。猶皇子之爲王也。太后誠存謙虚。奈何令臣獨不得加恩三舅乎。且衞尉年尊。兩校尉有大病。如令不諱。使臣長抱刻骨之恨。宜及吉時。不可稽留。太后報曰。吾反覆念之。思令兩善。豈徒欲獲謙讓之名。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。昔竇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。丞相條侯言受高祖約。無軍功。非劉氏不侯。今馬氏無功於國。豈得與陰、郭中興之后等耶。常觀富貴之家。禄位重叠。猶再實之木。其根必傷。且人所以願封侯者。欲上奉祭祀。下求温飽耳。今祭祀則受四方之珍。衣食則蒙御府之餘資。斯豈不足。而必當得一縣乎?吾計之熟矣。勿有疑也。夫至孝之行。安親爲上。今數遭變异。穀價數倍。憂惶晝夜。不安坐臥。而欲先營外封。違慈母之拳拳乎。吾素剛急。有胸中氣。不可不順也。若陰陽調和。邊境清静。然后行子之志。吾但當含飴弄孫。不能復關政矣。

  其外親有謙素義行者。輒假借温言。賞以財位。如有纖介。則先見嚴恪之色。然后加譴。其美車服不軌法度者。便絶屬籍。遣歸田里。廣平、巨鹿、樂成王車騎朴素。無金銀之飾。太后即賜錢各五百萬。於是内外從化。被服如一。諸家惶恐。倍於永平世。乃置織室蠶於濯龍中。數往觀視。以爲娛樂。常與帝旦夕言道政事。及教授諸小王論議經書。述叙平生。雍和終日。

  天下豐稔。方垂無事。帝遂封三舅廖、防、光爲列侯。并辭讓。願就關内侯。太后聞之曰。聖人設教。各有其方。知人情性莫能齊也。吾日夜惕厲。思自降損。居不求安。食不念飽。冀乘此道。不負先帝。所以化導兄弟。共同斯志。欲令瞑目之日。無所復恨。何意老志復不從哉。廖等不得已。受封爵而退位歸第焉。

  和熹鄧皇后諱綏。太傅禹之孫也。選入宫爲貴人。恭肅小心。動有法度。帝深嘉愛焉。及后有疾。特令后母兄弟入親醫藥。不限以日數。后言於帝曰。宫禁至重。而使外舍久在内省。上令陛下有幸私之譏。下使賤妾獲不知足之謗。上下交損。誠不願也。帝曰。人皆以數入爲榮。貴人反以爲憂。深自抑損。誠難及也。每有讌會。諸姬貴人競自修整。簪珥光彩。袿裳鮮明。而后獨省省作著。素。裝服無飾。陰后以巫蠱事廢。立爲皇后。是時方國貢獻。競求珍麗之物。自后即位。悉令禁絶。歲時但供紙墨而已。

  列 傳

  馮异字公孫。潁川人也。建武二年爲征西大將軍。大破赤眉。屯兵上林苑。威行關中。六年。朝京師。帝謂公卿曰。是我起兵時主簿也。爲吾披荊棘。定關中。既罷。使中黄門賜以珍寶衣服錢帛。詔曰。倉卒蕪蔞亭豆粥。呼沱河麥飯。厚意久不報。异稽首謝曰。臣聞管仲謂桓公曰。願君無忘射鈎。臣無忘檻車。齊國賴之。臣今亦願國家無忘河北之難。小臣不敢忘巾車之恩。

  岑彭字君然。南陽人也。拜廷尉(舊無拜廷尉三字。補之)行大將軍事。與大司馬吴漢等圍洛陽。數月。朱鮪等堅守不肯下。帝以彭嘗爲鮪校尉。令往説之。鮪曰。大司徒被害時。鮪與其謀。又諫更始無遣蕭王北伐。誠自知罪深。彭還。具言於帝。帝曰。夫建大事者。不忌小怨。鮪今若降。官爵可保。况誅罰乎。河水在此。吾不食言。彭復往吿鮪。鮪乃面縛與彭俱詣河陽。帝即解其縛。拜鮪爲平狄將軍。封扶溝侯。建武八年。彭與吴漢圍隗囂於西城。公孫述將李育守上邽。蓋延耿弇圍之。敕彭曰。兩城若下。便可將兵南擊蜀虜。人苦不知足。既平隴復望蜀。每一發兵。頭鬚爲白。

  臧宫字君翁。潁川人也。匈奴飢疫。自相分争。帝以問宫。宫曰。願得五千騎以立功。帝笑曰。常勝之家。難與慮敵。吾方自思之。建武二十七年。宫與楊虚侯馬武上書曰。匈奴人畜疫死。旱蝗赤地。疫困之力。不當中國一郡。萬里死命。懸在陛下。福不再來。時或易失。豈宜固守文德而墮武事乎。詔報曰。黄石公記曰。柔能制剛。弱能制强。柔者。德也。剛者。賊也。弱者。仁之助也。强者。怨之歸也。舍近謀遠者。勞而無功。舍遠謀近者。逸而有終。逸政多忠臣。勞政多亂民。故曰。務廣地者荒。務廣德者强。有其有者安。貪人有者殘。殘滅之政。雖成必敗。今國無善政。灾變不息。百姓驚惶。人不自保。而復欲遠事邊外乎。孔子曰。吾恐季孫之憂。不在顓臾。且傳聞之事。恒多失實。苟非(非舊作無。改之)其時。不如息民。自是諸將莫敢復言兵事者。

  祭遵字弟孫。潁川人也。從征河北爲軍市令。世祖舍中兒犯法。遵格殺之。世祖怒。命收遵。時主簿陳副諫曰。明公常欲衆軍整齊。今遵奉法不避。是教令行也。世祖乃貰之。以爲刺奸將軍。謂諸將曰。當備祭遵。吾舍中兒犯令尚殺之。必不私諸卿也。河北平。拜征虜將軍。遵爲人廉約小心。克己奉公。賞賜輒盡與士卒。家無私財。身衣韋袴、布被。夫人裳不加緣。帝以是重焉。及卒。湣悼之尤甚。遵喪至河南縣。詔遣百官先會喪所。車駕素服臨之。望哭哀慟。還幸城門。過其車騎。涕泣不能已。喪禮成。復親祠乙太牢。如宣帝臨霍光故事。至葬。車駕復臨。贈以將軍侯印綬。朱輪容車。介士軍陳送葬。謚曰成侯。既葬。車駕復臨其墳。存見夫人室家。其后朝會。帝每嘆曰。安得憂國奉公之臣如祭征虜者乎。遵之見思若此。

  馬武字子張。南陽人也。封爲揚虚侯。爲人嗜酒。闊達敢言。時醉在御前面折同列。言其短長。無所避忌。帝故縱之以爲笑樂。帝雖制御功臣。而每能回容。宥其小失。遠方貢珍甘。必先遍列侯。而大官無餘。有功輒增邑賞。不任以吏職。故皆保其福禄。終無誅譴者。

  論曰。光武中興二十八將。前世以爲上應二十八宿。未之詳。然咸能感會風云。奮其智勇。稱爲佐命。亦各志能之士也。議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職。至使英姿茂績。委而勿用。然原夫深圖遠筭。固將有以焉爾。若乃王道既衰。降及霸德。猶能授受惟庸。勛賢兼序。如管、隰之迭升桓世。先、趙之同列文朝。可謂兼通矣。

  降自秦、漢。世資戰力。至於翼扶王運。皆武人屈起。亦有鬵繒屠狗。輕猾之徒。或崇以連城之賞。或任以阿衡之地。故勢疑則隙生。力侔則亂起。蕭、樊且猶縲紲。信、越終見葅戮。不其然乎。自茲以降。迄於孝武。宰輔五世。莫非公侯。遂使搢紳道塞。賢能蔽雍。朝有世及之私。下多抱關之怨。其懷道無聞。委身草莽者。亦何可勝言哉。故光武鑒前事之違。存矯枉之志。雖寇、鄧之高勛。耿、賈之洪烈。分土不過大縣數四。所加特進朝請而已。

  觀其治平臨政。課職責咎。將所謂導之以法。齊之以刑者乎。若格之功臣。其傷已甚。何者。直繩則虧喪恩舊。撓情則違廢禁典。選德則功不必厚。舉勞則人或未賢。參任則群心難塞。并列則其弊未遠。不得不校其勝否。即以(舊無以字。補之)事相權。故高秩厚禮。允答元功。峻文深憲。責成吏職。建武之世。侯者百餘。若夫數公者。則與參國議。分均休咎。其餘并優以寬科。完其封禄。莫不終以功名。延慶於後。

  昔留侯以爲高祖悉用蕭、曹故人。而郭伋亦譏南陽多顯。鄭興又戒功臣專任。夫崇恩偏授。易啓私溺之失。至公均被。必廣招賢之路。意者不其然乎。永平中。顯宗追感前世功臣。乃圖畫二十八將於南宫雲臺。其外又有王常、李通、竇融、卓茂。合三十二人。故依其本第。係之篇末。以志功臣之次云爾。

  太傅高密侯鄧禹。中山太守全椒侯馬成。大司馬廣平侯吴漢。河南尹阜成侯王梁。左將軍膠東侯賈復。琅邪太守祝阿侯陳俊。建威大將軍好畤侯耿弇。驃騎大將軍參遽侯杜茂。執金吾雍奴侯寇恂。積弩將軍昆陽侯傅俊。征南大將軍舞陽侯岑彭。左曹合肥侯堅鐔。征西大將軍陽夏侯馮异。上谷太守淮陽侯王霸。建義大將軍鬲侯朱祐。信都太守阿陵侯任光。征虜將軍潁陽侯祭遵。豫章太守中水侯李忠。驃騎大將軍櫟陽侯景丹。右將軍槐里侯萬修。虎牙大將軍安平侯葢延。太常靈壽侯邳彤。衞尉安成侯銚期。驍騎將軍昌成侯劉植。東郡太守東光侯耿純。横野大將軍山桑侯王常。城門校尉朗陵侯臧宫。大司空固始侯李通。捕虜將軍楊虚侯馬武。大司空安豐侯竇融。驃騎將軍慎侯劉隆。大傅宣德侯卓茂。

  馬援字文淵。扶風人也。建武九年。拜爲太中大夫。十七年。交址女子徵側及女弟徵貳反。攻没其郡。九真、日南、合浦蠻夷皆應之。寇略嶺外六十餘城。側自立爲王。於是拜援伏波將軍。督樓船將軍段志等。南擊交址。斬徵側、徵貳。傳首洛陽。封援爲新息侯。

  援嘗有疾。梁松來候之。獨拜床下。援不荅。松去后。諸子問曰。梁伯孫帝壻。貴重朝廷。公卿已下。莫不憚之。大人奈何獨不爲禮。援曰。我松父友也。雖貴、何得失其序乎。松由是恨之。

  二十四年。武威將軍劉尚(尚舊作向。改之)擊武陵五谿蠻夷。軍没。援因復請行。遂遣援率中郞將馬武、耿舒等徵五谿。援夜與送者訣。謂友人謁者杜愔曰。吾受厚恩。年迫餘日索。常恐不得死國事。今獲所願。甘心瞑目。但畏長者家兒。或在左右。或與從事。殊難得調。獨惡是耳。初。軍次下雋。有兩道可入。從壺頭。則路近而水嶮。從充道。則塗夷而運遠。帝初以爲疑。及軍至。耿舒欲從充道。援以爲弃日費糧。不如進壺頭。扼其喉咽。充賊自破。以事上之。帝從援策。

  進營壺頭。賊乘高守隘。水疾、船不得上。會暑甚。士卒多疫死。援亦中病。遂困。乃穿岸爲室以避炎氣。賊每升險鼓譟。援輒曳足以觀之。左右哀其壯意。莫不爲之流涕。耿舒與兄好畤侯弇書曰。前舒上言當先擊充。糧雖難運。而兵馬得用。軍人數萬。争欲先奮。今壺頭竟不得進。大衆怫鬱行死。誠可痛惜。弇得書奏之。帝乃使虎賁中郞將梁松乘驛責問援。因代監軍。會援病卒。松宿懷不平。遂因事陷之。帝大怒。追收援新息侯印綬。

  初。援在交址。常餌薏苡實。用能輕身省欲。以勝瘴氣。南方薏苡實大。援欲以爲種。軍還。載之一車。時人以爲南土珍怪。權貴皆望之。援時方有寵。故莫以聞。及卒后。有上書譖之者。以爲前所載還皆明珠文犀。馬武、於陵侯侯昱等皆以章言其狀。帝益怒。援妻孥惶懼。不敢以喪還舊塋。裁買城西數畝地稾葬而已。賓客故人莫敢吊會。援兄子嚴與援妻子草索相連。詣闕請罪。帝乃出松書以示之。方知所坐。上書訴冤。前后六上。辭甚哀切。然后得葬。

  又前云陽令同郡朱勃。詣闕上書曰。臣聞王德聖政。不忘人之功。採其一美。不求備於衆。故高祖赦蒯通而以王禮葬田横。大臣曠然。咸不自疑。夫大將在外。讒言在内。微過輒記。大功不計。誠爲國之所慎也。故章邯畏口而奔楚。燕將據聊而不下。豈其甘心未規哉。悼巧言之傷類也。竊見故伏波將軍馬援。拔自西州。欽慕聖義。間關險難。觸冒萬死。孤立群貴之間。傍無一言之佐。馳深淵。入虎口。豈顧計哉。寧自知當要七郡之使。徼封侯之福耶。

  八年。車駕西討隗囂。國計狐疑。衆營未集。援建宜進之策。卒破西州。及吴漢下隴。冀路斷隔。唯獨狄道爲國堅守。士民飢困。寄命漏刻。援奉詔西使。鎭慰邊衆。乃招集豪杰。曉誘羌戎。謀如涌泉。勢如轉規。遂救倒懸之急。存幾亡之城。兵全師進。因糧敵人。隴冀略平。而獨守空郡。兵動有功。師進輒克。誅鋤先零。緣入山谷。猛怒力戰。飛矢貫脛。又出征交址。土多瘴氣。援與妻子生訣。無悔吝之心。遂斬滅徵側。克平一州。間復南討。立陷臨鄕。師已有業。未竟而死。吏士雖疫。援不獨存。夫戰或以久而立功。或以速而致敗。深入未必爲得。不進未必爲非。人情豈樂久屯絶地。不生歸哉。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二年。作三年。北出塞漠。南渡江海。觸冒害氣。僵死軍事。名滅爵絶。國土不傳。海内不知其過。衆庶未聞其毁。卒遇三夫之言。横被誣罔之讒。家屬杜門。葬不歸墓。怨隙并興。宗親怖慄。死者不能自列。生者莫爲之訟。臣竊傷之。

  夫明主醲於用賞。約於用刑。高祖嘗與陳平金四萬斤以間楚軍。不問出入所爲。豈復疑以錢穀間哉。夫操孔父之忠。不能自免於讒。此鄒陽之所悲也。惟陛下留思竪儒之言。無使功臣懷恨黄泉。臣聞春秋之義。罪以功除。聖王之祀。臣有五義。若援所謂以死勤事者也。願下公卿。平援功罪。宜絶、宜續。以厭海内之望。臣年已六十。常伏田里。竊感欒布哭彭越之義。冒陳悲憤。戰慄闕庭。書奏。報歸田里。

  子廖字敬平。少以父任爲郎。肅宗甚尊重之。時皇太后躬履節儉。事從簡約。廖慮美業難終。上疏長樂宫。以勸成德政。曰。臣案前世詔令。以百姓不足。起於世尚奢靡。故元帝罷服官。成帝御浣衣。哀帝去樂府。然而侈費不息。至於衰亂者。百姓從行不從言也。夫改政移風。必有其本。

  傳曰。吴王好劍客。百姓多瘢瘡。楚王好細腰。宫中多餓死。長安語曰。城中好高髻。四方高一尺。城中好廣眉。四方且半額。城中好大袖。四方用匹帛。斯言如戲。有切事實。前下制度未幾。后稍不行。雖或吏不奉法。良由慢起京師。今陛下躬服厚繒。斥去華餝。素簡所安。發自聖情。此誠上合天心。下順民望。浩大之福。莫尚於此。陛下既已得之自然。猶宜加以勉勖。法大宗之隆德。戒成哀之不終。易曰。不恒其德。或承之羞誠令斯事一竟。則四海誦德。聲熏天地。神明可通。金石可勒。而况於人心乎。况於行令乎。願置章坐側。以當瞽人夜誦之音。大后深納之。

  卓茂字子康。南陽人也。以儒術舉。遷密令。視民如子。舉善而教。口無惡言。吏民親愛。而不忍欺之。民常有言部亭長受其米肉遺者。茂避左右問之曰。亭長爲從汝求乎。爲汝有事屬之而受乎。將平居自以恩意遺之乎。民曰。往遺之耳。茂曰。遺之而受。何故言邪。民曰。竊聞賢明之君。使民不畏吏。吏不取民。今我畏吏。是以遺之。吏既卒受。故來言耳。茂曰。汝爲弊民矣。凡人所以貴於禽獸者。以有仁愛知相敬事也。今鄰里長老尚致饋遺。此乃人道所以相親。况吏與民乎。吏顧不當乘威力强請求耳。

  凡人之生。群居雜處。故有經紀禮義。以相交接。汝獨不欲修之。寧能高飛遠走。不在人間邪。亭長素善吏。歲時遺之。禮也。民曰。苟如此。律何故禁之。茂笑曰。律設大法。禮順人情。今我以禮教汝。必無怨惡。以律治汝。何所厝其手足乎。一門之内。小者可論。大者可殺也。且歸念之。於是人納其訓。吏懷其恩。治密數年。教化大行。道不拾遺。平帝時。天下大蝗。河南二十餘縣。皆被其灾。獨不入密界。王莽居攝。以病免歸。世祖即位。乃下詔曰。前密令卓茂。束身自修。執節淳固。誠能爲人所不能爲。夫名冠天下。當受天下重賞。今以茂爲太傅。封褒德侯。食邑二千户。

  魯恭字仲康。扶風人也。太傅趙熹(舊無太傅趙熹四字。補之)舉恭直言。拜中牟令。恭以德化爲治。不任刑罰。民許伯等。争田累年。守令不能决。恭爲平理曲直。皆退而自責。輟耕相讓。亭長從民借牛。而不肯還之。牛主訟於恭。恭召亭長。敕令歸牛者再三。猶不從。恭嘆曰。是教化不行也。欲解印綬去。掾史泣涕共留之。亭長乃慚悔。還牛。詣獄受罪。恭貰不問。於是吏民信服。

  建初七年。郡國螟傷稼。犬牙緣界。不入中牟。河南尹袁安聞之。疑其不實。使仁恕掾肥親往廉之。恭隨行阡陌。俱坐桑下。有雉過。止其傍。傍有童兒。親曰。兒何不捕之。兒言雉方將雛。親瞿然而起。與恭訣曰。所以來者。欲察君之治迹耳。今蟲不犯境。此一异也。化及鳥獸。此二异也。竪子有仁心。此三异也。久留徒擾賢者耳。還府。具以狀白安。是歲嘉禾生中牟。安上書言狀。帝异之。